《聊齋》原稿尋回記:1947年在遼寧被發現(圖)
2015年08月11日 17:30
來源:北京晚報 作者:趙青林
劉伯濤找來蒲文珊,將四部書放在他面前,蒲文珊驚喜地說,這正是他精心保存了20多年的《聊齋志異》原稿。” 歷經四個寒暑,劉伯濤終于在1951年,將蒲文珊祖傳的兩函四部《聊齋志異》原稿找了回來。

本文作者趙青林與找回聊齋原稿的劉伯濤(右)
■趙青林
1947年,在西豐縣政府工作的劉伯濤,赴鄉下檢查工作時,發現了兩部寫有“聊齋志異”字樣的線裝書。他把這些書保存了下來,開始了版本的考證工作。在考證過程中,幸運地找到了蒲松齡后人。他發現的四部《聊齋志異》,經蒲氏后人確認,確系《聊齋志異》原稿,它們正好是整部《聊齋志異》的一半。另外四部《聊齋志異》原稿在八國聯軍入侵,時局動蕩時早已不知所蹤。
1951年,這半部手稿重新裝裱后由設在沈陽的東北人民政府圖書館收藏,1952年送交中央文化部。上世紀60年代初,中央文化部交給遼寧省圖書館珍藏至今,譽為“鎮館之寶”。
多年后,遼寧省撫順市一名地方志的研究人員趙青林,通過歷史資料了解到,“鎮館之寶”的背后還有這樣一段曲折的歷史,趙青林通過多種渠道聯系到了劉伯濤,并先后四次拜訪了他。
如今,家住在撫順市南臺的劉伯濤已是耄耋之年,但提起半個世紀前的往事,劉伯濤老先生依然記憶猶新。通過劉伯濤的講述,趙青林也得以了解珍貴的《聊齋志異》手稿由散落在民間到被完好保存起來的坎坷歷程。

劉伯濤發現聊齋原稿的農會舊址
1
炕上發現“聊齋”線裝書
劉伯濤原籍河北蠡縣,1938年投身革命。1947年冬,劉伯濤隨解放軍來到西豐縣擔任西豐縣政府政務秘書。一天,他到更刻區元寶溝村忠信屯檢查土改工作時,在農會所在房屋的炕上的一堆破舊書報中,發現了一函兩部褪了色的藍布皮線裝書。他翻開書頁,《聊齋志異》四個字映入眼簾。
劉伯濤驚奇地打開這本書,只見卷前有高珩的《序》、唐夢賚的《聊齋志異序》及蒲松齡所寫的《聊齋自志》,小說內容部分第一篇是《考城隍》。他在翻閱過程中,只見毛筆字工整有力,小說中有多處勾畫刪改,有的地方甚至是大改,有的地方還加了眉批……劉伯濤曾經讀過一些中國古典名著,但從未見過手抄本。他越看越覺得這兩冊書非同一般,在征得農會干部的同意后,他將書帶回縣城。
劉伯濤工作之余,常把書擺在桌上,一邊翻閱,一邊細心研究。他發現這兩本裝訂成冊的書,大小一致,書的紙張是古代人們常用的竹制紙,而且紙質已經變得陳舊發脆,說明這本書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書內的章節詞句有多處改動,劉伯濤推測很可能是作者定稿后對個別詞字又稍加潤飾的繕寫本。
雖已判斷出這兩本書絕非當代人所作,但劉伯濤還是拿不準它到底是蒲松齡的親筆手跡,還是后人的手抄本,因為其中有一點讓他非常疑惑:早已過世的蒲松齡是山東淄川(今淄川市)人,他寫的《聊齋志異》怎么會來到偏遠的東北山區小縣西豐呢?
帶著這些疑問,1948年已經提任西豐縣縣長的劉伯濤,利用春耕結束夏鋤還沒有開始的空隙,開始了《聊齋志異》一書版本的查證工作。
劉伯濤認為,如果是《聊齋志異》的原稿落在西豐縣,《西豐縣志》應該會有記載。于是,他在縣志里尋找蛛絲馬跡。果然,他在縣志里看到這樣一段話,記載了蒲氏后人到東北的情況,“蒲步瀛,字仙洲,原名英灝,山東淄川人,幼業儒未成而入伍。光緒甲午年來奉,歷充哨官幫統等職……家藏有當日改削七才原稿四部珍密不輕示人……”劉伯濤看了此段記述,心中大喜。

蒲松齡的聊齋書房
2
蒲氏后人帶著原稿闖關東
劉伯濤想,“家藏原稿四部珍密不輕示人”指的可能就是《聊齋志異》。他認為,書雖“不輕示人”,但只要縣志上有記載,就會有人知道。于是劉伯濤請來教育界的老教師開座談會。劉伯濤從中得知,在本縣曾任縣圖書館館長的蒲文珊是《聊齋志異》原著的第九世傳人。這些老教師提到一個細節,有一年,蒲文珊在教育界同仁的多次要求下,將他珍藏的《聊齋志異》原稿中的一頁放在一個小玻璃箱里給大家看,大家看了幾眼后蒲文珊就急匆匆收起。因此,對于原稿究竟有多少部,誰也不知道底細。
后來,劉伯濤按線索找到了1933年由遵化史錫華總司校勘選印的《聊齋志異》影印本,那套書中選有《狐諧》、《仇大娘》等24篇小說,劉伯濤將手中的兩部《聊齋志異》與影印本進行仔細核對后發現,影印本中所選的文章都出自他手中的《聊齋志異》。
1948年6月的一天,劉伯濤將蒲文珊請到縣政府,向他宣傳了新政府保護文物的有關政策之后,便開門見山地問:“你家有《聊齋》原稿嗎?”蒲文珊聽后一怔:“有。是先祖蒲松齡寫的。”
劉伯濤接著問:“怎么傳到西豐縣的呢?”
蒲文珊告訴劉伯濤,《聊齋志異》原稿一直在他們山東淄川的家里珍藏,到了蒲文珊的祖父蒲價人那一輩,蒲氏家族帶著原稿來到東北謀生。蒲價人去世前,將原稿傳給了蒲文珊的父親蒲英灝。蒲英灝病逝前親手把傳家之寶《聊齋志異》傳給了蒲文珊。蒲松齡曾用32字為蒲家子孫立了譜系:“竹立一庭、尚國人英、文章先業、忠厚家聲、門多賢哲、代有公卿、慶延宗緒、萬葉長榮”,蒲氏后人也以此為序,將《聊齋志異》原稿世代相傳,蒲文珊是蒲松齡原稿的九世傳人。
劉伯濤問蒲文珊原稿是多大部頭,蒲文珊說他珍藏的是兩函四部,但原稿在土改中不見了。劉伯濤心里琢磨,如果他找到的兩部是原稿,那么另外兩部在哪呢?送走蒲文珊,劉伯濤立刻找來秘書科張松本、宗殿儒,他們三人騎上快馬直奔元寶溝村忠信屯農民會。他們找來農會干部,把四五個裝滿了書的麻袋搬到院內的一棵老楊樹下,細心地查找起來。可是,一連翻了好幾遍也不見《聊齋志異》原稿。這時,一位在院子里干零活的老農上前問他們三人在找什么,劉伯濤隨口說:“找兩本《聊齋》的書。”老農想了一會說,“你們別找了,我知道。在我家住的那位姓王的工作隊女同志,晚上總在燈下看書,我不識字,有一天問她看的是什么書,她說是《聊齋》。”
劉伯濤喜出望外,急忙問老農:那位女同志看的聊齋是什么樣?有幾本?老農說有兩本,外邊是藍色舊布皮。
劉伯濤趕緊問:“書呢?”
老農說:“頭些日子王同志調到哈爾濱時帶走了。”

3
另一半原稿早已遺失
書有了線索,劉伯濤看到了希望的同時,心情也沉重起來。當時正處東北解放戰爭時期,沈陽、長春還沒解放,一位女同志能否順利通過國民黨的封鎖線,平安到達哈爾濱?即使安全到達,她又在哈爾濱什么單位工作?對于這些問題,劉伯濤一概不知。
劉伯濤經慎重考慮,認為唯一的辦法就是請求黨組織幫助和支持,他連夜給遼東省政府寫了封求援信,請求組織協助找到那位女同志,把原書要回,歸還西豐縣。
信發出去五個月后,劉伯濤收到了兩部從哈爾濱還回來的《聊齋志異》原稿。他欣喜地將原來那兩部《聊齋志異》原稿拿來對照,四部書大小一樣,舊藍布皮的封皮一樣,書名的字跡也一樣。
劉伯濤找來蒲文珊,將四部書放在他面前,蒲文珊驚喜地說,這正是他精心保存了20多年的《聊齋志異》原稿。劉伯濤翻開書,找到一些字跡不一致的文章,問蒲文珊:“為什么字跡不一致呢?”蒲文珊看了一眼,說:“代代先祖在傳書的時候都叮囑,書內不同筆跡的文章是蒲松齡的學生代抄的。”
蒲文珊說完這些,又告訴劉伯濤,《聊齋志異》原稿不是兩函四部,是四函八部。劉伯濤趕緊問另外兩函四部書的下落。
蒲文珊痛心地說:“光緒二十年,家父在奉天盛京將軍依克唐阿帳下為幕僚。依氏多次商量借閱《聊齋志異》原稿,家父實難推卻,為防有失,先借其半部,就是現有的這兩函四部。歸還后,又把那半部借去閱讀。不久,依氏奉調北京后,八國聯軍進入北京,從此,依將軍下落不明,半部原稿隨之失落。”
歷經四個寒暑,劉伯濤終于在1951年,將蒲文珊祖傳的兩函四部《聊齋志異》原稿找了回來。
4
《聊齋行樂圖》不知所蹤
1951年春,劉伯濤親自帶著兩函四部《聊齋志異》原稿交給遼東省人民政府。同年4月,東北人民政府文化部文物處致函西豐縣人民政府:“由遼東省政府轉來你縣蒲氏家藏《聊齋志異》原稿,經專家鑒定確系真跡。稿本兩函四部是原八部原稿中的一、三、四、七部。這半部手稿共400頁,有小說237篇。遺失的是二、五、六、八部。其中206篇是蒲松齡的手跡,其余31篇由他人代抄。自抄部分字跡清楚,極少涂改,他人代抄部分,經蒲氏修改較多。在《聊齋自志》啟鈐有‘松齡’白文長方印一枚,是極為珍貴的《聊齋志異》定稿本。”
1951年5月20日,劉伯濤收到東北人民政府寄來獎勵蒲文珊的500萬元(東北幣)獎金。劉伯濤當即找來蒲文珊,將獎金如數給了他。蒲文珊無比激動,第二天他又給劉伯濤送來蒲松齡親筆所著且從未流傳的《農桑經·草蟲篇》一書,委托劉伯濤交給國家。
那時,劉伯濤已經是西豐縣委書記,蒲文珊說:“劉書記,我要把所知道的都告訴你:清同治年間,祖父蒲價人來東北時,不光攜來《聊齋志異》原稿、《草蟲篇》等著作,還有蒲松齡按《聊齋志異》主要內容繪制的《聊齋行樂圖》一軸,與《聊齋志異》原稿配為一套。”
劉伯濤急忙問:“《聊齋行樂圖》有多大?”
“寬約二尺,長五六丈。”蒲文珊說:“上有蒲松齡畫像以及清代名儒贊和詩。在我和弟弟蒲文玙分家時達成一致,我珍藏《聊齋志異》原稿,他保存《聊齋行樂圖》。分家后,他搬到西豐縣郜家店村住,不久又搬遷了。我曾多次去尋找,不知下落。”
劉伯濤把《草蟲篇》送交東北人民政府文管部門以后,又開始尋找《聊齋行樂圖》,他先后三次到郜家店村召開座談會和走訪當地老住戶,他們只知道早年曾住過一戶蒲姓人家,但不久便不知搬到何處去了。1952年秋,劉伯濤調離西豐縣到撫順市政府部門工作,查找《聊齋行樂圖》之事隨之擱淺。
如今耄耋之年的劉伯濤提起下落不明的半部《聊齋志異》原稿及與之配套的《聊齋行樂圖》時,仍感慨萬千,“這是件牽動炎黃子孫的憾事。”
補白
流傳于世的《聊齋志異》
各版本
蒲松齡《聊齋志異》手稿現為國家重點文物,是我國古典文學名著中唯一存世的作家手稿。蒲松齡生前窮困潦倒,無力將《聊齋志異》刊行,民間多以手抄本形式流傳。
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在嚴州做知府的山東萊陽人趙起杲在刻書家鮑廷博的協助下,將《聊齋志異》刻印出版,這就是此后二百年間相繼刊行的所有《聊齋志異》刻本的祖本——“青柯亭本”。
原稿發現后,著名學者楊仁愷先生將原稿與通行的“青柯亭本”有關內容做了比勘,這才發現“青柯亭本”由刻書者擅自改動、增刪之處多達兩千余處。
上世紀六十年代,著名學者張友鶴根據原稿重新整理出版了會評、會注、會校本《聊齋志異》,即“三會本”《聊齋志異》,此后新出版的注本、賞析本、白話本、外文譯本基本上都以“三會本”為底本。因為原稿有半部遺失,“三會本”在整理原稿遺失的內容時,依據的是“鑄雪齋”抄本,經研究發現,“鑄雪齋”抄本多有隨意刪改現象。
在現存所有手抄本中,除了半部原稿,研究者多認為最接近于原作的是現藏于山東省博物館的康熙抄本,它是現存早期抄本中唯一直接依據原稿抄錄的,它的抄寫格式、分冊情況與原稿完全相同。根據抄本與現存原稿看,一字不差者達三十七篇,其他篇個別地方有錯,也完全是抄錄者的筆誤,不是有意為之。
另外,以抄主姓名命名的黃炎熙抄本,據專家考證此書為清雍正年間抄成,也是《聊齋志異》早期抄本,文字上也較接近原稿,異文較少。有人曾抽取原稿第一冊中的六篇與之比勘,竟無一處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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