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歲時跟隨生母“嫁”到慈溪山里 至今沒戶口不能讀書

余姚市鹿亭鄉，深處在余姚城南部四明山區的層巒疊嶂中。

從鹿亭鄉政府所在地上莊村出發，到白鹿村葉家樣自然村，這段路坐公交車要花掉半個多小時，盤山公路上搖搖晃晃的記憶，在小春(化名)的腦海里反復播放。

從7歲跟隨生母來到這里開始，近十年來，這條山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而就在他將要通過中考，從大山走到外面世界的時候，卻遇上了一個尷尬的問題——

他沒有戶口，因此無法報名明年中考的。而在可預見的未來，這個“黑戶”身份帶給他的麻煩，遠遠不止于無法中考。

幸好，他遇到了一群熱心幫助他的好心人。

媽媽一去不返

留下兒子和養父相依為命

一棟兩層樓的老式樓房，外立面已經破敗，應該是上世紀的產物，這是小春和養父老龔的家。

帶著記者來的，是鹿亭鄉中心學校的校長，鄭軍輝。小春就在這所學校讀書。

看到錢江晚報記者，原本站在門口抽悶煙的老龔，晃晃悠悠走過來，站住腳的時候，重心有些不穩。

鄭軍輝告訴記者，57歲的老龔，去年因為中風癱瘓在床，現在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但是也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一家人沒有了經濟收入來源，只能靠政府補貼和社會救助。”

16歲的小春，站在老龔的旁邊，高高的個子。這個夏天剛剛初二畢業的小伙子，已經有了大人的樣子，戴著一副眼鏡，帶著點書生氣。

對于自己的身世，他顯然已經都知道了，這讓記者和他的交談少了許多尷尬。

小春7歲那年，媽媽肖大姐帶著他到余姚打工，認識了在同一家橡膠廠掃地的老龔，后來，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都是很團結的，雖然家里窮，但是她也沒嫌棄我，后來就跟我回了村子。”老龔說，因為女方的原因，他們兩人一直沒有領證，但是他對于當時小小年紀的小春，一直都是當做親生兒子看待。小春也是拿他當親爸爸。

“到現在，他進門出門都是一口一個‘爸’，比親生的兒子都要好，我生病了沒力氣，家里做飯洗衣服都是他來做，做完家務他還要學習看書，成績一直都是班級中上的，這個兒子我是沒有白養的！”

2013年，老龔突然中風，癱瘓在床。

而在此之前的幾個月，肖大姐接到了跟前夫所生的兩個孩子從重慶帶來的消息，希望她過去帶孫子孫女，再把她已經被注銷的戶口補上。

肖大姐考慮再三，還是去了重慶。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過。

沒有戶口，沒有學籍

少年的求學路即將中斷

媽媽走了，日子還要繼續過。

肖大姐一直都沒有跟老龔領過結婚證，而小春又是她跟前男友生的孩子，小春從來都沒有上過戶口。

這么多年，這個問題就像個地雷，藏得很深，卻又時時困擾著他。

比如上學。小春沒有戶口，這就意味著他沒有身份證號碼，也沒有學籍；好在他就讀的學校——鹿亭鄉中心學校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讓他入讀了。

可是上了學，并不意味著問題就解決了。隨著小春漸漸成年，解決戶口的問題變得更加迫切，而眼前需要解決的，就是明年參加中考的資格。

根據教育部門的規定，沒有學籍是無法參加中考的。這就意味著，如果不及時落實戶口，小春的求學生涯將就此告一段落。

怎么辦？學校想到的第一個方法，是通過養父老龔收養的方式來落戶。

校長鄭軍輝找到鄉政府，反映了這個問題。可他得到的回答是：根據現行的法律規定，老龔的年齡條件已經超出要求，這個方法并不可行。

落戶的事，似乎就此進入了死胡同。

怎么辦？

柳暗花明：

做親子鑒定，隨母落戶

在為小春想辦法落戶的過程中，跟鄭軍輝一起奔走的，還有鹿亭鄉派出所的所長，陳福明。

“當時學校知道了孩子的事情之后，向鄉政府講了這個情況，鄉政府領導很重視，因為戶籍這個事情是派出所的基本業務范疇，所以就找到了我。”

聽到孩子的情況，陳福明也犯愁：“我問了業務部門，也問了很多熟悉戶籍工作的同事，他的情況基本上很難在我們這里落戶了。”

原本到這里，這件事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可陳福明想來想去，還是放不下這個孩子。

“如果沒有戶口，這個孩子將面臨的，就不光是一個中考的問題了，以后的人生當中，學習、工作，甚至結婚生子，買房子等等，都會讓沒有戶口的他寸步難行。”

“就算是普通人，能幫的都會去幫一把，何況我作為轄區管這一塊工作的所長呢？”

陳福明首先想到的是，通過公安系統找到小春的媽媽肖大姐，看看能不能說服肖大姐回到余姚，跟老龔領結婚證，這么一來孩子的戶口也就能順利解決。

但是聯系上肖大姐之后，這個辦法并不可行，“她在重慶已經跟別人結婚落戶了。”

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剛好，6月底，陳福明去重慶出差，他就趁著這個機會，找到了肖大姐戶口所在地的派出所。

跟當地警方溝通后，雙方商量出了一個方法：讓小春和肖大姐做親子鑒定，進而隨母落戶。

這個辦法，也得到了肖大姐的肯定，她表示愿意配合。

在重慶，他拿到了戶口

還見到了媽媽

7月13日，陳福明委托了一位所里的民警，和鄭軍輝一起，帶著小春，往重慶出發。

“然后事情就順利了，因為我之前跟他們都銜接好了，14號那天做了親子鑒定，15號孩子就拿到了戶口，現在那邊正在做身份證，估計兩三個月之后就能寄過來。”陳福明說。

在重慶，小春見到了久違的媽媽。

在賓館，母子倆有過短暫的獨處時間。

“你們聊了什么？”昨天，記者問小春。

“媽媽問我這幾年過得怎么樣，問我爸爸現在喝不喝酒了……”小春哽住，說不下去了。

分別的時候，他和媽媽擁抱了一下。這是母子倆近三年來的第一個擁抱。

采訪結束的時候，記者問了小春兩個問題。

“戶口問題解決了，你是想回到媽媽身邊，還是留在這里？”

“我要留在這里，照顧爸爸！”

“考上高中的話，學費怎么辦？”

而這個問題，年少的小春似乎并沒有想過，等了許久，他都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