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現當代工藝品遭遇文化斷層

“神馬”牌兒童秋千竟然也來參評大師作品。

木石結合的寧波木雕作品，自有一番順應大自然的情趣和意境。

11月11日，琳瑯滿目的寧波工藝美術精品展覽會在喧囂中落幕，雕塑、陶瓷、漆器、刺繡、根雕、編織、剪紙、琉璃、玉器等1200多件工藝美術品吸引不少市民前往觀賞。然而記者發現，鑒賞眼力頗高的寧波傳統藏家卻集體“缺席”本次展會，出手購買者少之又少。

“缺乏師徒傳承和文化內涵，收藏價值不高，大師級作品幾乎沒有，寧波的工藝美術品市場跟不上收藏市場的發展步伐。”一位藏家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如何借火熱的收藏市場勢頭對接上廣闊的工藝美術品消費需求，把寧波地方特色工藝品做大做強，是值得業界和有關部門亟待梳理和深思的課題。

“神馬”都來參評“工藝美術大師作品”？

在寧波工藝美術精品展覽會現場，記者觀察發現，展品魚龍混雜，精美的骨木鑲嵌家具旁邊放著黃麻編織的帽子和包袋，就連“神馬”牌兒童秋千也來參評“工藝美術大師作品”。朱金漆木雕、泥金彩漆、金銀彩繡等作品類同化現象嚴重。象山竹根雕幾乎占了五分之一的席位，但一些竹根雕人物神情呆板，面目雷同，稱不上精品之作。

寧波當代十大收藏家、云適堂古代茶具博物館文化策劃人陳鋼認為，值得收藏的工藝品必須有兩個要素：一是手工制作的，其制作過程符合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凝結人類智慧的工藝流程下產生的商品；二是要具有較高的文化、美學等藝術價值。

然而放眼寧波的收藏市場，卻鮮有優秀的工藝品提供給市場。寧波市有重點傳統保護工藝美術項目“三金一嵌”，即朱金漆木雕、泥金彩漆、金銀彩繡、骨木鑲嵌，以及越窯青瓷、竹根雕、石刻、編織等多項國家級和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市場上最多的是朱金漆木雕佛像，但千篇一律，千人一面，藝術性不高。再如骨木鑲嵌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但難有好的相關工藝紀念品面世。不管是畫家還是雕刻師，離開個性，其作品收藏價值將大幅度下降。

其實工藝品領域市場空間很大，開發得當，不僅出人才、出作品，還能出效益。目前寧波工藝品出效益的只有朱金漆木雕。由于近年來大大小小寺廟數量翻了好幾倍，朱金漆木雕佛像向各大寺廟定點供應，一年有幾億元的產值。但是只追求數量、效益，忽視產品質量和相關人才的培養，朱金漆木雕模式化，很多都是機器批量雕刻，缺乏值得收藏的手工藝品。除了宗教產品定點供應，在其他銷售渠道上難以拓展。而泥金彩漆、金銀彩繡等生產廠家則大部分處于虧損狀態。

遭遇“文化斷層” 缺乏師徒傳承

在宋代，寧波民間工藝品的市場價格很高，也經常為皇家所用，寧波石雕古代更是極度輝煌，并流傳到日本，但是這些傳統技藝的精髓正在失傳或者走樣。如今，做朱金漆木雕、泥金彩漆、金銀彩繡等老師傅的工藝精髓都沒有傳下來，做本土石雕像樣的也只有余姚大隱一家。

民間工藝幾種傳統傳承方式中，家族式傳承（嫡傳）是最重要的方式。“在古代，民間工藝的家族傳承往往達到幾輩、甚至幾十輩之久，這樣血統純正的傳承方式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文化斷層’中遭到阻斷，如今，雖然有少部分在努力恢復中，但效果并不明顯。”陳鋼認為。

工藝美術研究專家楊古城透露，如今骨木鑲嵌、朱金漆木雕等一些傳統工藝的從業者大多不是家族式傳承，走的是錯位傳承的路子。這樣一來，導致一些傳統手工藝走樣。比如寧波竹根雕一部分作品越來越像東陽木雕；朱金漆木雕以前只是在雕刻上含點金而已，在臉、手等部位并不貼金，而現在很多朱金漆木雕則整體全部貼金；再比如金銀彩繡，也很少能找到正宗純粹的寧波味道的作品，基本上是蘇州的針法、廣東的風格；泥塑、剪紙等也越來越缺乏地方特色。

大師作品不多 缺席各大拍場

今年7月，在西泠印社舉行的中國當代玉雕大師作品專場拍賣中，中國工藝美術大師吳德昇的《青史香塵》白玉擺件以1035萬元的成交價，創出了中國玉雕大師單件作品歷史最高紀錄。浙江民和拍賣有限公司總經理賀濤告訴記者，材料性德和工藝大美術大師的工藝水準是現當代工藝美術品價值的兩大考量標準，國家級、省級工藝美術大師的作品往往能賣出高價。

然而在寧波，國家一級工藝美術大師只有陳明偉一位，省一級工藝美術大師只有十多位，市一級工藝美術大師也只有二三十位。這和寧波的經濟發展水平、以及寧波歷史文化名城的稱號很不相稱。作為副省級城市和計劃單列市的寧波甚至連青田縣、龍泉縣這樣一個小縣城都比不過。在金華東陽，僅國家一級工藝美術大師就有19個。

從區位上看，與蘇州、東陽、青田、龍泉等城市相比，寧波擁有良好的對外開放政策條件和海、港資源、貿易發達的天然條件，但在工藝美術領域的開發卻十分欠缺，傳統手工業遭到冷落。無論是老一代傳承，還是新生代培育都比較欠缺，在寧波這個擁有六七百萬人口的城市，卻沒有一所工藝美術學校，僅在寧波職業技術學院開設工藝美術班，培養的工藝美術類人才非常少。而臨近的臺州也開辦了工藝美術學院，東陽還不止一家工藝美術學校。

本次工藝美術精品展覽會上，來自全市的30多名工藝美術大師和200多家工藝美術精品生產企業和個人帶來的各類工藝美術作品1200多件，門類不可謂不全，作品不可謂不豐，但精品不多，寧波唯一的國家一級工藝美術大師陳明偉的作品也在本次展會中缺席。楊古城認為，寧波的工藝美術大師作品難以提升到一定的水平，鮮有能留下自己印跡的作品。記者發現，在寧波乃至全國的各大拍賣場，寧波的現當代工藝美術品幾乎集體“缺席”，收藏者不多。

現當代收藏后市潛力巨大

隨著收藏市場的大熱，收藏者隊伍不斷擴大，古董藏品的價格也水漲船高。一些傳統藏家“吃不落”其高昂的價格，紛紛將目光投向現當代工藝美術品。“和古董藏品相比，現當代工藝美術品真品率高，而且產量較大，比較容易看清后市。”賀濤認為，“與越來越稀缺的古董藏品相比，現當代工藝品后市潛力巨大。”

海派玉雕、紫砂名壺、龍泉青瓷、蘇繡、東陽木雕、青田石雕……產自景德鎮、蘇州、東陽、青田、龍泉等地的富有地方特色的工藝美術品如今大受歡迎，在全國各地文物商店、收藏市場熱賣。在最能反映收藏行情的拍賣場，紫砂名壺的價格已經超過了古董紫砂壺。

“是機遇，也是挑戰。”業內人士感慨，“這不僅需要我們的工藝美術傳人潛心修煉，不斷提高自己的藝術素養和工藝水準，完成從‘匠’到‘家’的轉變；同時也需要政府的支持，產業的培育。以木雕為例，雖然象山竹根雕也較有名氣，但寧波的傳統藏家卻更關注東陽、嵊州等地的根雕大師的作品，而后者的確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在東陽，僅木雕一項就有企業近1000家、家庭作坊2000余家，其中規模以上企業84家、納稅超百萬元企業22家。寧波的工藝美術曾經在古代創造過令人矚目的成就，為什么不能借此時機創造出新的輝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