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拍黃瓜”的紐約熱談起

紐約式的“中國拍黃瓜”

《紐約時報》網站8月25日報道稱，中國“非著名常見涼菜”——拍黃瓜今夏風靡紐約，從餐館大廚到普通食客趨之若鶩，有大廚稱“不過是采用了不同方法處理，就能徹底改變口感和味道，真是酷到家了”。

一些國人已迫不及待發出“中國文化的又一次成功輸出”之歡呼，而忙著拍或吃黃瓜的紐約人也正慶幸自己可以品嘗到“原汁原味”的中國美食，但是，“中國拍黃瓜”真的是“中國美食”么？

很顯然，黃瓜是美國土生土長，而并非從中國進口的；據媒體和網上披露，用來拌黃瓜的佐料也并非中國常見的蒜末、蝦皮和香醋，而是沙拉醬、酸奶、奶酪和白醋，和拌一盆美式蔬菜沙拉沒啥區別。如此一來，唯一可能原封不動“全盤中化”的也就剩一個“拍”字了，且不說能否真的亦步亦趨不走樣，即便果真如此，區區一拍而已，又如何能讓酸奶沙拉醬版的美國黃瓜“徹底改變口感和味道”，成為一道閃爍中華美食文化光芒的地道中國涼菜？

很顯然，所謂紐約版的“中國拍黃瓜”，不過是聽上去、看上去像是中國菜，聞起來、吃起來卻仍是紐約人早已習慣味道的“混搭”、“合成品”。事實上，類似這樣的所謂“中國名菜”在紐約或美國其它地方百年來從來不乏其例，如名字差不多、味道差不少的咕佬肉，和美國人耳熟能詳中國人卻不知所云的“左宗棠雞”、“李鴻章雜碎”之類，聽上去儼然如假包換的中華文化，吃起來卻千篇一律的美國式酸甜味道。

這并沒什么好嘲笑的：文化輸出這東西，向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同的社會背景、風俗習慣、氣候人文，都會造成異文化傳輸的“水土不服”。令國人食指大動的煎炒烹炸手藝，五花八門食材，千奇百怪調料，對許多美國人而言非但難以下咽，甚至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同樣，美國人早餐離不了的生肉制品，視作美食精品的三成熟帶血牛排，又有幾只“中國胃”可以長期消受？

原汁原味的文化輸出固然可以有、應該有，但往往是小眾的、曲高和寡的東西，能在短期內迅速打開異文化市場。注定是那種改頭換面的“咕佬肉”或“中國拍黃瓜”，這種既滿足好奇心又適應日常習慣的“混搭”產品，常能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適應、流通能力，并產生意想不到的文化輸出效果。中國輸美的“左宗棠雞”、“中國拍黃瓜”固然如此，美國輸華的又何嘗例外？常往來中美間的朋友不難察覺，同是肯德基，兩國非但菜單迥異，同樣一種菜色的口味也大不相同，至于“加州牛肉面”等明日黃花就更不消說了。

不光在吃這方面，其它方面也是同樣的道理。真正成功的異文化輸出、交流，往往是既“留頭存面”，又“改頭換面”，既突出輸入性又因地制宜以適應他鄉水土。在這方面美國的確是很好的“拿來主義”榜樣，從英語到流行樂，無不經歷了這樣一個“混搭”和“本土化”的消化過程。與之相比，中國的一些中華文化海外推廣活動、項目，就顯得有些生硬，宛如硬把蒜泥加老陳醋版的拍黃瓜塞給普通紐約食客，效果如何，恐怕至少是要打個問號的。

不論是在文化元素方面還是產品方面的輸出、引入，“中國拍黃瓜”的紐約風靡，都應能給人們一點點有益的啟迪。